关于司法拍卖的佣金问题
---兼答某些律师就此问题对媒体的谈话
一段时间以来，围绕司法强制执行财产由法院成为处置主体、通过淘宝网进行竞价这一事件进行的讨论非常热烈，笔者关注到热议的一个重要话题，是司法拍卖委托方式的改革为当事人节约了费用，即买受人不需要支付佣金。其实所谓淘宝网拍卖“零”佣金仅是假象，司法强制执行财产处置工作所产生的费用是不会因为上了淘宝网就消失的，实质上它是被转移了。
一、 司法拍卖佣金支付的主要法律依据。
司法强制执行财产委托拍卖机构拍卖或者由法院自行处置均存在成本，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目前，由法院委托、拍卖机构以公开拍卖方式处置的强制执行财产，成交后，由买受人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按照《拍卖法》规定，这些费用称之为佣金。佣金支付的法律依据主要有：
1、《民 事诉讼法》。2012年8月31日修正、2013年1月1日实施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行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或者委托有关单位或者其他人完成，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修正后的《民事诉讼法》这一条款延用以前的条文，与以往保持一致。
2、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2004年10月6日通过、2005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若干规定》首次明确规范了司法拍卖佣金支付标准和支付对象，作为委托人的人民法院不在支付佣金，司法拍卖佣金自此由双向收取改为单边收取。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拍卖成交的，拍卖机构可以按照下列比例向买受人收取佣金：
拍卖成交价200万元以下的，收取佣金的比例不得超过5%；超过200万元至1000万元的部分，不得超过3%；超过1000万元至5000万元的部分，不得超过2%；超过5000万元至1亿元的部分，不得超过1%；超过1亿元的部分，不得超过o.5%。
采取公开招标方式确定拍卖机构的，按照中标方案确定的数额收取佣金。
拍卖未成交或者非因拍卖机构原因撤回拍卖委托的，拍卖机构为本次拍卖已经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被执行人负担。
至此，我国范围内法院司法拍卖佣金支付基本上实现了统一、规范。在实践中，虽然司法解释规定拍卖未成交或者非因拍卖机构原因撤回拍卖委托的，拍卖机构为本次拍卖已经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被执行人负担，但是，拍卖行业基本上没有如此请求，在协助法院执行工作中更多的是配合和理解，很多执行工作是无偿服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该法律第四节第五十六条规定：委托人、买受人可以与拍卖人约定佣金的比例。
委托人、买受人与拍卖人对佣金比例未作约定，拍卖成交的，拍卖人可以向委托人、买受人各收取不超过拍卖成交价百分之五的佣金。收取佣金的比例按照同拍卖成交价成反比的原则确定。
拍卖未成交的，拍卖人可以向委托人收取约定的费用；未作约定的，可以向委托人收取为拍卖支出的合理费用。
以上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是我国拍卖行业收取佣金的主要依据。说明拍卖行业收取佣金是符合现行法律法规规定，同时也是按劳取酬，是社会、市场经济和行业惯例。
二、司法拍卖佣金收入的现状。
2005年前，司法拍卖的佣金支付虽然各地情况不一，支付标准亦不一，但是，主要是依据《拍卖法》规定，约定支付比例，在成交后支付，不成交一般不收取费用和佣金。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司法解释对佣金支付做出明确规定后，司法拍卖佣金和其它费用支付已经得到规范和统一，并且呈下降趋势，较之以往，买受人支付的佣金已经大幅度减少。
近年来，各地法院佣金支付情况更发生了重大变化，前几年，浙江省法院规定，司法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支付佣金在最高院规定的标准上减半实施。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司法改革后，司法拍卖进入产权交易所平台拍卖，产权交易所因此分去了佣金的三分之一以上。实践中，司法强制执行财产中如二手车、废旧物资，因为价值底、问题多，且仓储、运输成本高，主持类似拍卖工作，费时、费力，拍卖企业亏本经营，拍卖行业更多的是体现服务和责任，同时在其他拍卖如通过房地产等价值较大标的的拍卖时予以弥补。
三、淘宝网拍卖"零"佣金其实是一种转移支付。
淘宝网拍卖“零佣金”，仅是一种假象。司法拍卖源于案件当事人经济纠纷，作为民商活动，由此产生的费用，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应当由当事人承担。这既有法律依据，同时也是经济纠纷中败诉方为自己违约等行为支付的成本。由法院充当强制执行财产处置主体，上淘宝网竞价，表面上看，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不需要支付佣金，因此成交价格或许可能提高，被执行财产价值可能得以提升，但执行成本却没有因此消除、灭失，它仍然客观存在。
司法强制执行财产拍卖是一个系统工程，一般而言，查封的财产，一是呈非标准化特点，属于二手货范畴，问题多、情况复杂是通病；二是被执行人普遍不配合，是共性。因此，要让执行财产进入拍卖程序，必须在拍卖前花费大量时间，逐一予以排除。这些拍卖前后的工作原来是由拍卖机构完成。法院自行组织拍卖后，情况发生根本变化，现在必须由法院负责完成。由于淘宝网只提供竞价平台，资产处置有关的排除工作由法官来做，法院必然增加人员，由此增加执行经费。由于被执行人并没有承担这部分开支，原本应该由被执行人承担的商务成本转移到了法院，法院的开支是由财政拨款，其实是纳税人开支。因此，“零佣金”仅是一个假象，是一种事实上的转移支付，且转移支付的成本可能很高。
且不说法院这一改革措施的科学性如何，这种支付法院现有财力能否保证，是个未知数。如果不能，政府财政能否认可并予以追加，仍然是个未知数。一旦上网拍卖全面推广，上网竞价案件大量增加，法院执行系统、司法辅助机构现有人力、财力能否承受，同样还是个未知数。退一万步讲，即便政府同意增加经费，这些本来应该由当事人负责的商务成本会转移为由纳税人开支，是完全不合理的。
基于上述种种原因，我们发现，即便是国内最早推出淘宝网竞价的浙江省法院系统，至今上网的标的尚不到全部执行财产的20%，而已经上网的均属于执行财产中标准化程度较高、问题较少的标的，而执行财产中符合这一条件的标的，在现实中属于凤毛麟角。基于学习和效仿的原因，一些地方法院和拍卖行业协会曾经通过各种途径咨询浙江省目前已经实施上网竞价的部分法院，其接待法官回答，已经发生的执行成本能否继续开支，人力能否延续，心中根本没底。
上淘宝网竞价，表面上没有了佣金支出，但是却增加了法院的工作量，这些工作量需要法官承担，而一旦全面铺开，法院法官的工作量是可以想象的。本来，法官们应该需要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完成更多的执行案件，不是说执行难么？现在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完成财产处置的排难解疑工作，故且不说成本太高，却有本末倒置的感觉。何况，法官对林林总总执行财产的处置并不专业，好心、有干劲并不一定能够办成好事。如果法院不增加人员，结果就可能是内部互相推诿或者网上一挂了之，不提供任何服务，包括回答咨询、接待看样，财产最终处置结果怎样，则听天由命，当事人的损失可能更大，这其实是一种不负责任、不作为的表现。因此不顾条件，一刀切的将司法执行财产全部推向淘宝网是一种冒进、不负责任的做法，缺乏可操作性，加上在法院内部对此也缺乏共识和支持基础，一刀切的法院因此可能骑虎难下。
按照历史发展的观点，市场细分、社会分工是一种进步的表现，因为社会分工可以实现优质、专业、公正、高效的服务。作为一种商业行为，拍卖行业为司法强制执行财产处置提供服务，收取费用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拍卖行业为司法执行提供服务，如同律师作为代理人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一样。如果改革措施变成取消律师代理，所有全部司法服务一刀切改由检察院、法院自行负责，律师们会也会认为是正确的，也是减轻了当事人负担？取消律师代理与法院成为拍卖主体，社会分工归零是一回事，因为它既是历史倒退，也是不现实的。一项好的改革措施，应该具有可持续性、可复制性、推广性，如果没有，改革是否值得推广尤其是一刀切的做法，是值得思考的问题。“零佣金”并不是提升司法执行能力的关键，效率和质量才是关键，单纯免收佣金的改革，是权宜之计。
文章来源：干平 新浪博客